《陽明詩話》專欄之二:誡子詩中言立誌

來源:貴陽晚報 2020年04月21日 版次:A14 原標題:《陽明詩話》專欄之二:誡子詩中言立誌 作者:趙永剛 經作者授權轉載

發布時間: 2020-04-21 瀏覽次數: 11

   2020421日《貴陽晚報》第A14版“孔學堂”刊載貴州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副教授、中文係主任,貴州省《紅樓夢》研究會副會長、貴州省儒學研究會常務理事、貴州大學中華傳統文化與貴州地域文化研究中心兼職研究員趙永剛博士“《陽明詩話》專欄之二:誡子詩中言立誌”。開篇語及全文如下:


    開篇語:王陽明龍場悟道是貴州學術發展史的輝煌篇章,也是中國學術發展史的巨大轉折。陽明文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弘揚陽明文化既有深遠的學術價值也有強烈的現實意義。

    目前陽明文化研究主要集中在哲學領域,對於陽明彪炳千秋的曆史貢獻與文學成就之研究尚顯薄弱。有鑒於此,本報特邀趙永剛博士開設王陽明詩話專欄,以王陽明詩歌為中心,采用詩史互證、詩思互鑒的研究方法,呈現王陽明豐富多彩的心靈世界,敘寫王陽明波譎雲詭的傳奇人生,論述王陽明超凡入聖的心學智慧。


專欄作者簡介

    趙永剛,文學博士,現為貴州大學文學與傳媒學院副教授、中文係主任、碩士研究生導師。學術兼職有貴州省《紅樓夢》研究會副會長、貴州省儒學研究會常務理事、中華詩教學會理事、北京曹雪芹學會理事等。

    出版學術專著《王陽明年譜輯存》、《中國古代文學傳習錄》、《清代文學文獻學論稿》、《杭世駿年譜》等。


    A 燕爾新婚忘記洞房佳期

    中國文化曆來重視對子女的教育問題,誡子詩文在中國文學中占據重要的地位。

    我們比較熟悉的誡子故事有很多,比如,《漢書·韋賢傳》記載了經學大師韋賢教子有方,詩禮傳家,四子均能卓然自立,少子韋玄成官至丞相,鄒魯之間傳為佳話,諺語曰:遺子黃金滿籝,不如一經。就是說留給子女滿箱黃金,不如傳授給子女一部儒家經書,這個故事足見中國人對家族文化建設的重視。

    政治家諸葛亮的《誡子書》流傳更廣,書中名言非淡泊無以明誌,非寧靜無以致遠,已是家喻戶曉。王陽明的誡子詩,則有另外一番思想特色與現實意義。

    王陽明十七歲結婚,當時其嶽父諸養和為江西布政司參議,王陽明遂往南昌親迎妻子諸氏。

    合巹之日,王陽明偶然步行到城外鐵柱宮,遇到一位道士,道士對養生之法有極高的體悟,王陽明被他學說吸引,對坐聽講,竟然徹夜不歸,以至於忘記了洞房佳期,次日清晨,才被諸家人找到請回,王陽明的婚姻就以如此傳奇性的一幕開端了。

    稗官野史說王陽明對這位諸夫人十分懼怕,夫妻感情未必和諧,加之王陽明身體原因,婚後近四十年,王陽明皆無子嗣。

    正德十年(1515年),四十四歲的王陽明依舊未能舉子,在父親王華的主持下,堂弟王守信將其子王正憲過繼給王陽明。

    諸夫人過世之後,王陽明又娶了幾房姬妾,直到五十五歲那年,王陽明的嫡子王正億才降生。


    B 忙於軍務未曾忘記教育

    王正憲過繼過來之後,王陽明盡管接連幾年都忙於軍務,先是平定贛西南匪患,之後是平定寧王朱宸濠的叛亂,但是王陽明始終沒有忽略對王正憲的教育。

    德十六年(1521年),王陽明功成身退,居家講學,對王正憲的教育更為集中全麵。嘉靖六年(1527年)春末夏初,王陽明在王正憲的扇子上題詩一首,詩題為《書扇示正憲》,這是一首誡子詩,其詩曰:

    汝自冬春來,頗解學文義。

    吾心豈不喜?顧此枝葉事。

    如樹不植根,暫榮終必瘁。

    植根可如何?願汝且立誌。

    本年王正憲十四歲,方才粗通文義,足見其天資不高,並非少年早慧之人。知子莫若父,王陽明對王正憲的資質早有洞察。早在正德十二年(1517年),王陽明在《與徐曰仁書》終說:“正憲讀書極拙,今亦不能以此相望,得渠稍知孝弟,不汲汲為利,僅守門戶是矣。”王正憲本人卻不這麼認為,初生牛犢不怕虎,粗通文義的王正憲竟然提出出試的請求,欲在考場上一展才華。對於王正憲的請求,王陽明的態度是聽之任之,不勸不阻,成則固然可喜,敗亦在常理之中,畢竟王正憲此時“本領未備”。王陽明在《寄正憲男手墨·書五》中說:“守悌叔書來,雲汝欲出應試。但汝本領未備,恐成虛願。汝近來學業所進吾不知,汝自量度而行,吾不阻汝,亦不強汝也。”

  王陽明在題詩中說,王正憲粗通文義,作為父親自然是高興的。但是王正憲也不必以此為傲,在王陽明看來,能解文義,隻不過是枝葉之事,於立身而言,並非根本。譬如種樹,如果斤斤於枝葉,而不是培植根本,輕重不分,本末倒置,即使有枝葉暫時的光鮮亮麗,終究難免枯萎凋零的命運。種樹如此,人生依然。那麼立身處世,應當如何培植根本呢,一言以蔽之,唯有立誌二字。


    C 立誌入聖人生第一大事

    古往今來,大凡進入學堂,老師總要問及學生的立誌問題。隻是今人理解的立誌,與王陽明卻有很大差異。今人所言立誌約有兩種:一是指職業而言,如立誌當一名科學家,當一名醫生,當一名宇航員等;一是指欲望而言,如立誌五年買一棟別墅,立誌三年買一輛豪車等。王陽明所言立誌既非職業,也非欲望,而是立誌為聖人。

    王陽明十一歲時就立誌讀書學聖賢,並以此為人生第一等事。王陽明持守此誌,矢誌不渝,貫穿平生。王陽明三十四歲開始講學授徒,使門人先立必為聖人之誌。貶謫貴州期間,教示龍場諸生,擺在第一位的依然是立誌。晚年講學,立誌也是首要之務,如《傳習錄》所言:諸公在此,務要立個必為聖人之心。時時刻刻,須是一棒一條,一摑一掌血,方能聽吾說話,句句得力。若茫茫蕩蕩度日,譬如一塊死肉,打也不知痛癢,恐終不濟事。回家隻尋得舊時伎倆而已,豈不惜哉!

    聖人是儒家傳統中的至高人格境界,聖人不是一種職業,但是每一種職業都有聖人出現,如書聖王羲之、畫聖吳道子、茶聖陸羽等。聖人之誌也不是指具體的欲望,權力的欲望,利益的欲望,都不是成為聖人所必需,顏回簞食瓢飲,不害其為賢德之人。

    那麼,儒家所言聖人應該具備哪些品格呢?《孟子·公孫醜》曰: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孔子在世的時候,子貢就努力把孔子塑造為聖人。孔子謙稱不敢以聖人自居,隻是做到了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子貢說學而不厭則智慧無窮,誨人不倦則仁愛無疆。孔子既有仁愛又有智慧,已經是聖人了。因此,儒家文化中的聖人,既是道德人格(仁),又是智慧人格(智),仁智並舉並重,如《論語·雍也》:子曰: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後世儒者更是把道德人格看作比智慧人格更為重要,這就是二程所言大賢以上更不論才,到了聖賢境界,論的就是道德修為而非智慧才情了。

    如此說來,今人所言立誌遜色於古人。在古人看來,職業與欲望都不是誌向的終極義,隻有道德才是終極義。所有職業都離不開道德的約束,一些具體的職業,還有具體規定的職業道德。任何欲望,也都不能與道德背道而馳,見利忘義,始終是為人所不齒。

    王陽明優入聖域,少年立誌學為聖賢的初心究竟而圓滿。對於王正憲來說,乃父以聖人之誌為引導,取法乎上而得乎中,受天資所限,雖不能成聖成賢,終究不失為一好人。這就是王陽明在家書中對王正憲的叮囑,汝在家,凡百務宜守我戒諭,學做好人(《寄正憲男手墨·書五》)。

趙永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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